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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换生心得|在德国,我看见了另一种文学
发布时间:2026-10-29        浏览次数:10


作者简介

国内院校:

华东师范大学2023级汉语言文学专业

留学经历:

华东师范大学—哥廷根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(世界文学方向)双学位项目(2025年10月—2026年10月)



十岁时,我在英语课本上第一次知道“交换生”(Exchange Student),从那时起,便有了“以后要做一名交换生”的念头。进入华东师范大学学习汉语言文学专业后,我一度认为自己与童年时的梦想渐行渐远。毕竟很少有人会想到读汉语言文学的学生去欧洲做交换生。


直到大一下学期,华东师范大学与德国哥廷根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(世界文学方向)本科双学位项目的消息在学校官网发布,我觉得,机会来了……



01

从北京到哥廷根

2025年中秋节,我从北京出发,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,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。方向感很糟糕的我,用着不熟练的德语问工作人员如何去火车站。后来在好心人的帮助下,在发车前20分钟,我找到了站台。然而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

火车的车门与站台之间的台阶不算高,但是三个大行李箱比我想象中要沉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扛上火车。当我拖着箱子穿过好几个车厢找到座位时,发现位置已经被一位男士占了。由于人生地不熟,再加上语言问题,我没有勇气让他让座,只好拖着几个箱子站在过道。

列车驶出法兰克福,窗外的景色缓缓展开,大片绿色的草地向远处延伸,零散的村庄从视野边缘掠过。我扶着行李箱,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——后退的不只是连绵的草地,更是过去二十年里我熟悉的一切。而火车仍在向前,载着我驶向哥廷根。在那一刻,我才真正意识到,我已经飞过半个地球,来到另一片土地。
02

在德国认识德国人

我印象中的德国人身强体壮,性格冷漠、不苟言笑。然而,仅仅一周,我便觉得德国人绝大部分还是很友善的,但是有些事,我还是无法理解,如迎新周的“广场破冰活动”。


国内为新生举行的破冰活动,通常是大家一起进行游戏互动、分享美食。于是,我带着激动的心情提前到达广场,参加活动。只见广场上,几位同学站在一起聊天。“活动还没开始呢”,我这样想。十分钟过去了,二十分钟过去了……依旧是几位同学在聊天。我恍然大悟——所谓破冰活动,就是大家站在一起聊天。后来我发现,这是德国人乐此不疲的社交活动。教学楼前的空地上、图书馆前的草坪上,总有三五个好友站着围成一圈聊得火热。按照我们中国人的思路,我会好奇:为什么不找个事情做?去吃饭或者喝杯咖啡?或者至少坐下来呢?不,他们就喜欢站着聊天。当然,我觉得这很有趣。

德国人回复消息也极慢,当日发的消息通常是隔天回复,对社交媒体的依赖度也很低。如我们有一门课,每周都要完成小组作业。我和几个德国同学用社交软件的群聊交流。某天,其中一个组员用ecampus上的“消息”功能和我说,她的手机坏了,一周之内修不好,这周不能在群里发言,这让我很震惊。按照我的生活习惯,无法想象一周内不能使用社交软件和大家交流。但对德国人来说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我交到的第一个德国朋友,是在火车站接我的学姐Carolin。受项目教授之托,她将我从火车站送到宿舍。事实证明,我真的很需要她,因为我一个人根本拖不了三个大行李箱。Carolin是一个德澳混血女孩,高中毕业后在妈妈的家乡澳大利亚生活了一年,讲话带着些许澳大利亚口音。她的开朗和健谈,让我对德国人有了很好的第一印象。后来,她在学习上给了我很多帮助,不仅帮我梳理Freise教授的理论体系、处理学期注册问题,还向我科普哥廷根的城市文化……

在柏林地铁站

03

看见另一种文学

也许是有德语授课的衬托,一到全程英语授课的课程,我便高兴得像回到母语环境一般。毕竟,我的德语只学了一年多,英语学了十几年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波兰教授授课的文学研讨课,主题是当代斯拉夫文学中的代际体验(Intergenerational experience in contemporary Slavic literature)。由于这位波兰教授的德语水平有限,课程采用英语授课。这门课只有五个人,我在国内读了这么多年书,从未遇到过规模如此小的班级。


在这门课上,教授希望我们积极参与讨论。之所以对这门课印象深,是因为教授对亚洲学生不太熟悉,想要通过沟通交流,将这门课进行下去。他认为,亚洲人与欧洲人的思维模式不同。与此同时,他又对亚洲人的思维模式感到好奇。因此,当我不是很理解“课堂讨论”环节时,他选择和我交流,听听我对这一问题的看法。我觉得他更多的是在探究我的思维方式。当然,我认为他并非恶意,而是让我更有动力在这门课上付出更多努力。本来就对跨文化内容极其感兴趣的我,也对他想要了解的这类问题有探索欲望,加上教授本人不会在分数上为难我们,这门课最后变成了“关于代际体验的问题—欧亚学生不同思维模式的讨论”。

在后续的课堂上,我们探讨小说和戏剧,也讨论家庭文化;分析书中的人物,也畅谈自己的成长经历。在这门课上,我体会到了梦想中交换生活的情景——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讨论各国文化、文学作品等,我们在一次次交流对话中认识他人,也重新认识自己。

然而,有多少像这样有趣的瞬间,就有多少让人感到紧张和害怕的时刻。刚来德国时,我的德语水平尚未达到在课堂上无障碍地听教授讲课,更别提用德语进行课堂展示了。但人生未攻克的难题总会出现,唯有直面应对,直到交出满意的答卷。

第一学期的第二个月,我在意大利文学课上迎来在德国的第一次课堂展示。时至今日,我仍然记得要汇报的内容是《神曲·地狱篇》的第三章。当时我无比紧张,用德语做课堂展示是我无法想象的事情。好在有同学Gianna的帮助,我们在图书馆一起讨论文章的重点内容,共同制作PPT,顺利完成那次课堂展示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并不觉得那次做得完美,有些地方讲得也不是很顺畅,但还是收获了老师的鼓励和同学们的掌声(或许应该叫作“敲桌子”?德国课堂的鼓掌是用手握成拳头,在桌子上敲)。

在将近一年时间里,我逐步了解了德国文学课的重点讨论内容。在这里,文学课通常以分析文本为主,课堂上的训练注重语言本身,先紧贴词语、句式、叙述视角等具体细节,找到词汇之间的对应关系(Äquivalenz),再从中推导意义,论点必须基于文本证据。由于分析的文本通常是德语,对我来说是有难度的。当然,授课教师在语言方面并不强制要求用德语,他们甚至鼓励我用中文阅读相应文本。在课堂讨论时,如果我身边有中国人,授课教师也允许我们使用母语讨论。授课教师认为,掌握知识是最重要的,至于语言,完全可以用让自己感到舒适和方便的语言。但有些内容,如诗歌格律学、音步理论,就必须用德文进行阅读和判断,这对我来说,既是挑战,也是我努力提高德语水平的契机。

在哥廷根,我认识了真正的世界文学。国内的课程往往把世界文学统称为外国文学经典,以西方经典导读为主,而德国的学习内容更加细致,如后殖民马格里布的文学与革命、古代晚期与中世纪的科普特文本文化、20世纪及21世纪匈牙利文学中的性别角色与女性身份等内容,这是在国内学不到且非常有意思的话题。在这些课上阅读的文本,比如《A Tunisian Tale》《3 Winters》等大多数作品都没有中文译本,如果这一年我待在国内,很可能没有机会探讨这些作品,这是我来到德国学习的收获之一。

哥廷根樱花盛开时

04

勇敢跳出舒适区

跳出舒适区,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然而在欧洲,我有一段关于勇气的难忘回忆。


2022年,北京冬奥会的举办,让我很向往滑雪。但因为价格昂贵,我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尝试。2026年2月,米兰冬奥会再次激发了我对这项运动的热情。于是,在寒假期间,我鼓起勇气参加法国的UCPA滑雪训练营。UCPA(Union Nationale des Centres Sportifs de Plein Air)滑雪训练营是法国一家非营利性户外运动组织,鼓励年轻人进行户外运动,对18至25岁的青年给予半价优惠。滑雪营地通常设在阿尔卑斯山或比利牛斯山的滑雪胜地。就这样,我一个人换乘几次火车,来到这个交通并不怎么便利的滑雪小镇。接下来的一周成为我交换生活中最有趣的时光。

抵达滑雪小镇的第一张照片


营地的氛围是愉快的、积极的、包容的,随处可见微笑着打招呼的工作人员,吃饭时可以看见食堂的哥哥姐姐边收盘子边唱歌的身影。训练营的日子很规律——起床、吃早餐、打包午饭、穿雪鞋拿雪具,上缆车开始一整天的滑雪课;晚上有瑜伽课、攀岩课、音乐会等社交活动。短短七天,收获颇丰。最初遇到陡坡时,我总习惯身体后仰。教练说,这是本能反应,让后退的身体,拖住不断加速的雪板,但结果让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失控、摔倒。滑雪本质上是反本能的运动,坡越陡越要让身体往前倾,重心靠前才能更好地控制速度。正所谓不破不立,越害怕越要让自己淡定下来,沉着冷静解决问题。后来,在面对陡坡时,我虽然害怕,但依然选择向前。训练营的最后一天,我可以从海拔三千米的山顶一路滑下来了!
我很庆幸自己加入训练营,在克服一项极限运动的挑战时,还收获一群可爱的朋友。如今,我们依旧会在社交媒体上保持联系。“我们可是在阿尔卑斯山学成归来的!”告别时,我们这样笑着说。
05

偶然与刚刚好

其实,在拿到飞往哥廷根的机票前,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去德国交换。从专业发展和职业规划的角度来看,汉语言文学似乎并不需要这样一段海外经历,更何况这是一个语言要求极高的双学位项目。因此,我们学校参加交换项目的同学非常少,我申请的那一年,只有我一人来到德国。


这一年并不轻松。我有过崩溃的时刻,有时因为课堂内容太难,要靠同学的笔记、教师的PPT、自己的课堂录音反复理解;有时因为很难融入德国同学的交流圈感到失落……文化的隔阂和思维的差异的确会有很大影响,语言或许能翻译文本意思,但很难翻译背后的内涵,以至于我经常和国内同学调侃:“我的德国朋友根本不知道我在讲中文时多么有趣。”

在哥廷根的留学生活接近尾声,我发现,自己的收获远超预期。这一年,我是在迷茫、痛苦继而蜕变、成长中度过的。哥廷根也有不少中国留学生,我并没有完全脱离母语环境,还结交了许多不同年龄段、跟我一样身处异国他乡的中国朋友——有工作几年攒下积蓄出国读研、有在国内一路读到博士后再来德国,也有和我一样在本科阶段就获得探索世界的机会。通过他们,我看见了许多不一样的人生,原来人生不只有一个标准答案,也不只有一种前进方式。与此同时,我也开始接触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,学习理解不同的生活方式、思维模式和价值观。在这里,我做了许多在国内不会尝试的事情。例如:为了让自己更加健康,养成每周去健身房的习惯;参加文化节、主题派对,在陌生的社交场合里变得更加从容……

光阴似箭,我的德国之旅即将结束,离别的日子近在咫尺。现在想想,或许我的生活中有太多偶然。高考报志愿前,我完全不知道华东师范大学——这所在上海家喻户晓的高校。在我的家乡山东小城镇,这所高校的确鲜有人知,但阴差阳错,我被录取到该校的汉语言文学专业。虽然我一直有出国交换学习的梦想,也预想过很多目的地,但从未想过是德国的哥廷根。如今回望自己的选择,我发觉,这一切看似都不在计划之中,但一切又似乎是刚刚好,一点一点拓宽我的世界。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,或许就是这个道理。



来源 | “成才与就业”微信公众号